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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位母亲

        先我而生的两个女儿都没保住,母亲就特别惜爱珍视我,当掌上宝珠生怕有什么闪失,又是讨百家饭、凑“百家衣”,又是过“百岁岁”“保锁”,极尽呵护之能事。据说在怀上我之后,她还在山林中一步一鞠躬地到了山神庙上香祈祷,在月光下拜祷星辰愿天地日月山灵地爷保佑。那份为人之母的特殊情感之爱,岂可用笔墨说清。

     这多半从父母亲人口中得知的童年轶事,少半在朦胧的意识里。对母亲真正的认知其实是以后长大慢慢体悟到的。儿时对母亲只是索取、要求和没完没了的纠缠。

       我些许记忆中是母亲背着我做家务干农活。那时父亲在几十里外的另一个山村当老师,一个星期回家一次,里里外外所有的活儿全是母亲一个人承担,加上养育照顾我,其劳苦辛勤可想而知。我记得,夜晚母亲总是在油灯下帮我完成父亲留下的认读识字后,又拿起做不完的针线缝补活儿,等我睡醒后,她已经忙活于屋里门外。院子里鸡鸣猪吼,伴着母亲操持家具而关门的声音,给我有趣的音乐享受,根本不理解所谓的生活。

        我家窑洞在山村东头,背后和对面山上绿树成林,东沟流出的山泉水清冽甘甜,在溪流两边生长着茂盛的杂草和灌木丛。我们和动植物同饮溪水,共生共长,鸟语花香,滋养心灵。我跟母亲到田地务农,上山拣柴,到河沟挑水,大自然中的万象仿佛在我的内心闪光,让我开始感觉到母亲给予我的和不能给予我的很多东西。我和同伴们钻树林,采野花,捉泥鳅,摘野果,品尝着母亲乳汁以外的原汁原味的自然美食,家中日常饭菜也是母亲在大地上亲手种下和收获的庄稼,又经过母亲推碾拉磨做成的。于是就感到母亲又将我带到另一位母亲的更广阔,更具有野性的怀抱——那些山谷森林田野之中。而且随着岁月的延伸,我更依赖于大自然母亲的万种风情和丰富充实。她具有某种《启示录》式的引领,同时又呈现出不属于人间的永恒沉默的奥秘,深入到我身上最隐秘的部位。

       后来,我读了米斯特拉尔的《母亲》,她不同于其它写母亲的文章,是以母性与大自然的多维天性孕育胎儿,将万物灵性溶入母体血脉,直到一个新生命的降生。

       我的母亲正是以那种平凡包容之气度早早蓄积了底蕴。两个母亲已在灵魂中融合,自然密码、万象因子在浸透身体成长的同时,心灵也展开了羽翼。

        在当时物质匮乏的乡村,我的生活一点也不单调,我在一个趣味无穷的乐园和真善美的“理想国”中玩乐成长,直到跟随父亲到远方上学。

         在自然、土地和母爱、父教的熏陶下,告别懵懂,但却笨拙地保持着原始的童心和对大自然的特殊情谊。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命运的意向已经睁开注视的眼神,我逐渐感到内心中大自然对我的影响,培育着我与自然相符合的本质。

        母爱与自然的双重维度中,我才恍然醒悟了母亲的恩爱和离别的痛楚。            但人总会走到与母亲分离的点上,人与自然渐渐消失,形成永远无法驱除的乡愁。

       生命哲学的奠基人,19-20世纪德国著名哲学家狄尔泰说:“我们只是以我们自身的尺度衡量某物,此物就获得了特定的维度和界限”。

       我们对母亲也是这样。其实,自然是人类之母,我们和母亲都是自然养育的结果,我们孝顺母亲也当呵护自然。这是长久的孝道,保证人类的传宗接代和社会的永续维持发展。

         法国著名思想家福柯在《词与物》中分析了人性与自然的关系,把人“视作自然的存在。”母亲作为人与自然的媒介,孕育我们成形出世,学习生存本能,赋予我们思考器官,而后我们在与大自然的接触碰撞中历练本领,升华人性,智力得以提高。

        我们呼唤母亲,仰望日月星辰,就是感恩大自然的造化、神性般的演进和广阔浩大、有序周期、分布与联系,从而明确我们的目的,达到至善、纯真、大美。

       因为有两位母亲,我就如克拉克所说,“我从来没有长大,但我从来没有停止成长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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